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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之诗——《宿建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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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14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春 江 水 暖

□右江区龙景中学 翟永逢
 

  赵三公在家排行老三,婚后虽然夫妻恩爱,但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人们对他的称呼从三弟变成三叔,老了就叫三公。夫妻相濡以沫几十年之后老伴先他离世,他老人家便每天拿着矮凳到屋外晒太阳,抽着水烟筒,总是若有所思地向着学校这边看。

  有个小男孩下课了偶尔会跑到他身边甜甜叫他一声外公,男孩的母亲是他的远房侄女,男孩的礼貌让他很满足,有时会给男孩一个红薯或芋头或水果什么的。

  有一天,赵三公提着十只小鸭苗走进男孩的家,对男孩的妈妈说:“侄,你这个村水田多,最适合养鸭,鸭子长得快,5个月就下蛋。叔老了,你婶撇下我先走了,你的小孩懂事,每天下课都跑来和叔说话,叔才不孤单。叔决定到你们家来养鸭,等鸭子长大了我们对半分行不?”

  “叔,这你就见外了,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帮不上你的忙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还和你分要鸭子呢?你要养就养吧。”

  男孩那年13岁,他7、8岁时养过鸭,母亲买的鸭苗,有一天早上给小鸭挖蚯蚓时不小心把一只鸭子的脖子锄断了,让母亲骂了一顿,所以见到鸭子心里总是疙疙瘩瘩。可听赵三公说不用挖蚯蚓了,水田里的虫多着呢,任由小鸭子吃。男孩就特别高兴,每天放晚学后只要没有别的事,他就捧一本书在赵三公身边或读书或听他讲故事。

  赵三公偶尔也回家取米取菜,米是生产队配给的,菜是他自己种,他种的大白菜可好吃了,做菜时他将大白菜白色部分切成丝状再炒,青色部分做汤,那味道比母亲做的好吃多了,如今男孩长大成人了,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但仍然忘不了赵三公种的菜。

  小鸭子真的长得很快,没多久就羽翼丰满,4个多月后就换羽毛了。赵三公逢人就乐呵呵地说,鸭要下蛋了,有8只母鸭呢,这批鸭苗选对了。

  一天早上,男孩临上学前跑到鸭棚尿尿,竟然看见四枚鸭蛋,他高兴地捡起来,犹豫一下只交给母亲两枚,自己藏了两枚。这天晚上,赵三公又回他家了,母亲去队里开会,男孩就把两枚蛋给煮了,连哄带吓才分给弟妹,没想到蛋没吃完母亲就回来了,两个弟妹把目光投向哥哥,他知道母亲一向很严厉,心里便做好了挨打的思想准备。可母亲只说:“鸭苗是外公买的,外公都没得吃,你们怎么能先吃呢?”

  “外公怎么会知道鸭已经下蛋呢?”小妹妹问。

  “你忘啦?外公说鸭换羽毛就意味着要下蛋了,就算外公不知道你们也不能背着他老人家吃呀。”

  “可我们已经吃了呀,怎么办?”还是妹妹口快。

  “明天向外公认错,你是哥你要带头。”男孩红着脸答应母亲的要求,带着弟弟睡觉去。

  第二天上学路上,男孩碰到提着两颗大白菜的赵三公,欲言又止,赵三公擦擦汗催他快点上学,别迟到了,男孩静静地从赵三公身边走过去。这一天男孩老是走神,第一次被老师点名批评。男孩成绩好,还是班长,平时老师表扬还来不及,这让其他同学都感到莫名其妙。

  放学回到家里,男孩将书包一放就跑到田里找赵三公。赵三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鸭蛋,爱怜地说:“孙儿,吃吧,外公煮熟了。”

  男孩不接,低下头说:“外公,昨晚我和弟妹偷偷煮吃两枚,对不起,外公,这枚你吃吧。”

  “你妈妈都告诉外公了,没事。外公养鸭就是为了给你们吃蛋啊,但也要攒一些去卖才有钱买烟丝买油盐啊,外公吸烟几十年了,没有烟不行啊,没有油盐更不行。记住外公的话,吃了这枚蛋以后要懂事,你是大哥。”

  “外公,我知道了,您吃吧,我去赶鸭。”

  “外公吃过了,你吃吧。”男孩接过鸭蛋,去了壳,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外公,外公吃了,他自己才吃,田间响起了老人家爽朗的笑声。

  晚上一家四口吃过饭,母亲对正做作业的男孩说外公今天把两枚鸭蛋煮了,一枚弟妹分吃,一枚留给你,说你正长个,上学来回路远,消耗大,你要记住外公的好。男孩点点头,泪水掉在本子上。

  这年中元节过后,男孩要去县城中学读书,捉襟见肘的母亲回娘家筹借学费生活费,赵三公知道后给了八块钱,是所有亲友中给最多的,还一个劲说孩子懂事,要想办法供他,长大做个读书人。

  寒假,男孩从县城回家,买了10个油馍,分出两个放在另外的小食品袋里打算路过赵三公家时给他老人家尝尝,可到家了他才知道三公已经跟三婆去了,男孩什么话也不说,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心里充满着哀伤。

  又是春江水暖时,外公,您养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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